第七章 解除禁足-《非魔道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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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主峰之巅,凌岳的居所“观云轩”。

    此处位于道宗主峰的最高处,推开窗户便能俯瞰七十二峰全貌。云海在脚下翻涌,朝阳从云隙间透出万道金光,将整座殿宇染成金色。

    凌清儿站在观云轩外,已经等了半个时辰。

    她低着头,双手交叠在身前,素白的道袍在晨风中微微飘动。脸色依旧苍白,但神色平静,看不出在想什么。

    “清儿小姐,”一个侍从从殿内走出,躬身道,“宗主请您进去。”

    凌清儿点点头,迈步走进观云轩。

    轩内陈设简洁,只有一张紫檀木桌,几把椅子,墙上挂着一幅山水图。凌岳正站在窗前,背对着门口,看着窗外的云海。他今日没有穿正式的宗主道袍,只着一身简单的玄色长衫,头发随意束起,看起来不像是威严的道宗宗主,倒像是个普通的修道之人。

    “父亲。”凌清儿停在门口,轻声唤道。

    凌岳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问:“伤好些了?”

    “好多了。”凌清儿说,“父亲给的‘养脉散’很有效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好。”凌岳转过身,目光落在女儿脸上,“找我有事?”

    凌清儿垂下眼,沉默了片刻,才开口:“父亲...关于罗焱师弟的事...”

    “罗焱?”凌岳眉头微挑,“他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他被禁足在青云峰,不能外出采集药材。”凌清儿的声音很轻,但很清晰,“父亲,这不公平。”

    “不公平?”凌岳走到桌边坐下,给自己倒了杯茶,“清儿,你觉得什么是公平?十一个人去遗迹,只回来两个,其中一个是他这个炼气一层的废物。宗门对此事进行调查,暂时限制他的行动,这有什么不公平?”

    “可是其他弟子都能去采集药材,只有他不能。”凌清儿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倔强,“父亲,遗迹里的事,我和罗焱师弟已经说得很清楚了。林师兄突破失败,雷池暴动,其他师兄不幸遇难...我们两人侥幸活下来,这是事实。为什么还要怀疑罗焱师弟?为什么还要限制他的自由?”

    凌岳看着女儿,眼神深不见底。

    许久,他才缓缓开口:“清儿,你是在为他求情?”

    “我...”凌清儿咬了咬嘴唇,“我只是觉得不公平。罗焱师弟已经够可怜了,三年来因为伪灵根受尽欺辱,这次又差点死在遗迹里...现在连外出采药的机会都没有。父亲,他只是想参加三个月后的大比,只是想进藏经殿选一部功法...这有什么错?”

    “他没有错。”凌岳平静地说,“但宗门有宗门的规矩。十一名弟子死亡,只回来两人,其中一人还是宗主的女儿。这种事,总要有个说法,总要有人承担责任。”

    “那为什么要罗焱师弟承担?”凌清儿的声音提高了几分,“遗迹里发生的一切,都是意外!我和罗焱师弟都是受害者!为什么受害者还要被怀疑?还要被限制?”

    她越说越激动,眼中泛起泪光:“父亲,你知不知道...罗焱师弟他现在...他现在...”

    她说不下去了,眼泪滚落下来。

    凌岳看着她哭泣的样子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。他放下茶杯,走到女儿面前,抬手想拍拍她的肩,却又停在半空。

    “清儿,”他的声音柔和了些许,“你真的相信,遗迹里发生的一切都是意外?”

    凌清儿猛地抬起头,眼中还有泪水,但眼神坚定:“我相信!我亲眼所见!林师兄突破失败,爆体而亡,雷池暴动...这些都是我亲眼看到的!父亲,难道连你也不相信我吗?”

    “我相信你。”凌岳说,“但我不相信事情那么简单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,重新看向窗外的云海:“林尘那孩子,我看着他长大。他心性虽傲,但根基扎实,修炼《青龙化体诀》十三年,对雷霆之力早有适应。就算突破失败,也不至于爆体而亡,更不至于引发雷池暴动,连累九名弟子全部殒命。”

    “父亲的意思是...”凌清儿的声音颤抖起来。

    “我的意思是,遗迹里一定发生了什么。”凌岳没有回头,“也许是你没看到的,也许是罗焱没说的,也许是...其他什么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所以,在事情查清楚之前,限制罗焱的行动,是最稳妥的做法。这不仅是对宗门负责,也是对他自己负责——如果真有什么隐情,他留在青云峰,反而更安全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...”凌清儿还想争辩。

    “没有可是。”凌岳打断她,声音恢复了平静,“清儿,这件事到此为止。你回去好好养伤,准备三个月后的大比,罗焱的事,宗门自有安排。”

    凌清儿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她知道,父亲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——他不会解除罗焱的禁足令。

    可是...

    可是她必须让罗焱出去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同情,不是因为愧疚,而是因为...她不能让罗焱绝望。

    那封只有四个字的信,就像一把悬在她头顶的剑。如果她不帮罗焱,如果罗焱真的被逼到绝境...

    凌清儿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
    再睁开时,眼中只剩下决绝。

    “父亲,”她缓缓跪下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女儿以道心起誓,遗迹里发生的一切,都是女儿亲眼所见,绝无半句虚言。罗焱师弟是无辜的,他没有任何过错,也不该受到任何惩罚。”

    凌清儿没有办法,她只能誓言的框架内假装再起誓言,她知道她的父亲不会像那个畜牲一样强行用神魂誓约符逼她立誓。

    她抬起头,看着父亲的背影:“如果您不相信女儿,那女儿愿意...愿意放弃宗主之女的身份,愿意离开道宗,愿意用余生来证明女儿的清白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,观云轩内一片死寂。

    凌岳的背影僵住了。

    许久,他缓缓转过身,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,眼中第一次露出震惊的神色。

    “清儿,你...”他的声音有些干涩,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

    “女儿知道。”凌清儿平静地说,“女儿知道自己在说什么,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父亲,如果您执意要怀疑罗焱师弟,执意要限制他的自由,那女儿...女儿只能如此。”

    她说得很平静,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凌岳心里。

    凌岳看着女儿,看着这个从小被他捧在手心里的女儿,看着她眼中那种近乎疯狂的决绝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。

    是愤怒?是失望?还是...心疼?

    他不知道。

    他只知道,女儿为了一个外门弟子,一个炼气一层的废物,居然能做到这一步。

    “清儿,”他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你真的要为了一个罗焱,放弃一切?”

    “不仅仅是为了他。”凌清儿摇头,“在林尘师兄走火入魔之后……仅仅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活了下来,我是为了他正在遭遇的不公,也为了我心中的道。”

    “道?”凌岳笑了,笑声中带着讽刺,“你才多大?你知道什么是道?”

    “女儿不知道。”凌清儿坦然说,“但女儿知道,如果连亲眼所见的事实都不能坚持,连无辜的同门都不能保护,那女儿修的,就不是道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:“女儿修的,是懦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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