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追忆.童年-《凹凸女儿红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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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我不吃!那也是一条啊,你凭什么杀它!”六花儿跺着脚,小脸气得通红。她跟王婶吵了一架,回到家还闷闷不乐,晚饭也没吃,趴在炕沿上,让姐姐写下:“生命平等好,不能大欺小。”这大概是她人生中第一首“抗议诗”,虽然稚嫩,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劲儿。

    这倔丫头,有犟劲儿。有一次看爹犁地,她和五花姐坐在田埂的大石头上看热闹,看着看着入了神,一头栽下去,嘴磕在下面的树根上,当时就豁了个口子,鲜血直流,可她愣是没哭出声,只是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家里苫房子,大锅里煮着土豆当饭,她个小,踮着脚去够,肚皮直接贴在滚烫的锅边上,烫出一条长长的红痕,火辣辣地疼,她也只是呲牙咧嘴地吸凉气,没像别的孩子那样嚎啕大哭。

    疼归疼,山野里的快乐还是主调。有一次,她独自跑到小溪边,看着清澈的溪水哗啦啦地流,岸边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,红的、黄的、紫的,一只碧绿的大蚂蚱“噌”地跳到一朵狗尾巴草上,震得草穗直晃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,一切都那么鲜活,那么生动。她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欢喜,张开胳膊,像是要拥抱这整条山沟,嘴里不由得哼哼唧唧地唱了起来:

    “小溪水,哗啦啦,

    野花花,笑哈哈。

    山沟沟开红花——

    绿蚂蚱,跳上芽,

    石头硬,缝隙大,

    六花儿,能抓虾!”

    这即兴的童谣,没什么深意,却透着这孩子对这片土地最原始、最直白的爱。她觉得这山沟里的一切,包括她自己那点倔强和“粗糙”的围脖,都比那滑溜溜的料子真实、可爱得多。

    然而,山沟里的色彩毕竟是单调的,就像她那打补丁的衣服,灰扑扑,蓝汪汪。直到有一天,舅舅推着一辆半新的自行车,叮铃咣啷地进了院。那自行车把上锃亮的电镀,在阳光下晃得六花儿睁不开眼,她觉得这玩意儿比二姐那条丝围脖好看一百倍!舅舅会相面,拉着六花儿的小手端详了半天,对爹娘说:“这孩子,眉宇间有股清气,将来怕不是个一般人。”六花儿听不懂啥叫“清气”,但她觉得舅舅是在夸她,心里美滋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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